每当社会上发生一件负面新闻，总有人开始掐指一算：接下来是不是该有一个明星出事了？ 最好是那种比较大的瓜。某明星出轨、某明星偷税、某明星私生活混乱、某明星和谁谁谁的聊天记录流出来了。 这样一来，大家就会从社会新闻的评论区，齐刷刷地转移到娱乐新闻的评论区，于是，负面新闻被压下去了。 前几天“甲醛白菜”的事情出来以后，就有人提前预言：接下来是不是要找一个明星黑料，把这件事情压下去？ 后来，孙宇晨写了一篇小作文《我的女友景甜》。 于是，预言家非常满意：“你看，我早就说了吧。”围观群众则惊叹：“高手，实在是高手。” 到了下一次社会新闻出现，大家就又开始猜：“马上要出明星瓜了。”然后享受着看穿一切的快感。 这件事情，我觉得可以称之为一种“舆论玄学”。 我们国家太大了，社会负面新闻黑多，明星黑料也多，两边的新闻在时间轴上不断相遇，只是白菜刚出锅，明星就上桌，巧了不是。 strong 首先，这种事情最大的麻烦，是不好操作。 过去的明星黑料，主要依靠娱记。现在的明星黑料，很多时候则依靠自爆、聊天记录、直播、社交媒体、朋友爆料、前任爆料以及各种意想不到的互联网事故。 它们都有自己的生产方式和运行逻辑。 你不能把它们理解成一个中央仓库。更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场景：“小孙，你写一篇景甜的作文。”“收到，领导。” “小韩，你有没有刘浩存的瓜？”“有。”“先别发，等通知。” 这听上去很有权力感，但现实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。 一个明星有没有黑料，什么时候爆出来，谁来爆，爆到什么程度，公众会不会相信，媒体会不会跟进，平台会不会推送，这里面有大量偶然因素。 要我说，用抓贪官来压负面新闻更有道理、更有可操作性。你看甲醛白菜之后是不是公布了很多贪官的新闻？ 抓贪官就像是哆啦A梦的口袋，韩湘子的花篮，磨道里的驴蹄子，想什么时候要，就什么时候有，取之不竭。 最好指定由《财新》的记者贺信来发布，仪式感给足。 strong 其次，如果一个负面新闻真的需要压下去，最有效、最简单、成本最低的办法，根本不是找明星。 而是让它不要成为新闻。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“压”，一个通知，一个口径，一个不报道，一个没有后续，事情也就过去了。 很多事情，实际上根本没有机会成为一个全国性负面新闻。 至于甲醛白菜，从某种标准来说，又能算多大的事情？ 它当然涉及食品安全，也值得关注。 但是如果一个人真的相信，面对这样一件事情，需要专门动用一个明星的声誉来“压新闻”，那多少有点高估了这件事情的战略价值。 就像村里丢了一只鸡，然后有人说：“注意，县里马上要调一个特警队来转移大家注意力。” 这不是高估了特警队，这是高估了那只鸡。 strong 这种“明星丑闻转移社会矛盾”的理论，体现了一种对“系统能力”的想象。 很多人喜欢相信，世界背后存在一个无所不能的操盘手，桌子上摆着几十个屏幕。某地出了负面新闻，操盘手看了一眼：“这个不行。”于是他拿起电话：“把那个明星的瓜放出来。” 五分钟后，全网沸腾。 总是在下一盘大棋。 现实世界通常没有这么整齐，系统往往比人想象得笨拙得多——这未尝不是一个优点。 它有部门之间的摩擦，有信息传递的延迟，有各自的小算盘，有误判，有失误，有临时起意，也有互相甩锅，很多时候是拍了脑门拍胸脯，拍了胸脯拍大腿。 strong 当然，说“明星丑闻不是为了转移注意力”，绝不等于说舆论操控不存在。 恰恰相反，它非常常见。 比如把某条新闻放到最重要的位置，让它占据头版，让它持续出现。比如选择性报道，同一个事情，报道这个，不报道那个。比如跟帖、控评、删帖。比如水军制造热搜。比如给某个帖子投流。比如爆竞争对手的负面信息。 这些事情，确实存在，有些已经进入法律和监管的范围，还抓了不少人。 它们之所以值得讨论，是因为它们不是“玄学”，而是有实际的利益链条。 娱乐圈如此，商业竞争如此，政治传播也是如此。 到了国际政治领域，情况就更加复杂。国家之间会进行舆论战、信息战，也会试图影响其他国家的公众舆论。 俄乌战争如此，伊朗战争如此。 俄罗斯经常搞这种事，经常拉几坨虚假消息，而有些精神上的俄罗斯媒体，则甘之如饴，还独尝尝不如众尝尝，分发给其粉丝。 这也是一种操控。 strong 最后，白菜只是白菜，韭菜也只是韭菜。为了让白菜减轻镰刀带来的痛苦，就献祭一个明星，是想多了。 明星就像是《西游记》里的妖怪，你都不知道，她是哪位神仙的坐骑。